是的,痛得像死去的夜晚之後,誰都沒有死,試圖自殺的,沒有膽量自殺的,疼得連去死都沒有想過的,她們都沒死,她們只是有著不同的不以死為終結的結局。
以前我有一個很厲害的CD機,各式各樣的刮花的CD都可以讀出來,只是在不同的地方重復或者卡住不發聲音,只消拍兩下,一切都可以繼續。
胡大一直不停的激勵我說大愛大恨的時候才有才氣湧現,有時候人都可以敏感的像個藝術家。醜陋和愚蠢,這兩個無法原諒的弱點,我很怕害因爲某些物極必反的東西而破例。親愛的你和你們,不要以爲我仍舊沉溺那漩渦,只是我很怕我記得很清楚的那一刻的醜惡會因爲車水馬龍油鹽醬醋而漸漸淡漠,或者我怕我是一張讀碟很厲害的CD機。
一些人往往害怕出賣自己對周遭的真實看法而不能成爲一個作家,即使内心敏感的甚囂塵上,也無法勇敢的去寫自己和別人。我顯然在寫自己敏感如斯的神經,我甚至恨不得在那天晚上寫出全部,寫自己所定義給他的愚蠢和醜陋,不怕他被激怒而仇恨,不怕同樣敏感的他也揪出一個更加醜陋和愚蠢的我。我甚至已想象出,那個永遠不會被激怒的人,用自己自負的敏感和漠視去嘲笑我的激烈和衝動。
但我似乎在扮演他,妄想用漠視來成就一個人的勝利,沒有戰場,沒有坦白和對質。甚至沒有實體,“憤怒就等於醜陋,不懂得自省便是愚蠢。”我在自己所設置的等式下,成功地從廚房的地板上站了起來,那天我抽煙的時候,不再是無力的蜷縮在那個骯髒的角落擡不起頭來,而是驕傲的站成一個扭曲的S對著排風扇吐煙。看著窗外的彌敦道,我強大的像是用高跟鞋征服了這片土地。
我成功的被激怒了,我渴求很久的被激怒,然後便是無以復加的厭惡,我無比了解自己的以爲,凡是我厭惡的必將使我終生無法提起興趣。然而生活的油鹽醬醋很可怕,它不是讓我再次像寵物一樣慣有的寵辱皆忘,而是它讓我慢慢不記得自己在討厭什麽,只知道討厭的對象,而忘記了其中的邏輯和原因。這是一件多麽愚蠢和盲目的事情,我連個中的邏輯都忘記的時候,我恰恰會變成我所厭惡的本身。
我今天仍舊拼命的回放著那張我不可原諒的臉,拼命的回想在我那一天努力的吞咽之後,他給我帶來的驚恐和懼怕。生怕自己忘了,又落入了凡閒的愚蠢。
我一再的對你們說,從天上看下去,我給你們講的這個故事只不過是浮世常見的欲望糾纏瓜葛。然而我心中生生所起的這些愛恨失落,驚恐和憤怒並不像我所寫的在天上的我,這些也不外都來自于自己給自己所寫的劇情中。
寫了這麽多,甚至自己都有些嘲笑自己生活的如戲子一般的起落顛簸,那其實也讓我明白了,我既然能把日子過得如此顛沛而盡人皆知,我若是真的寫你寫我寫大家,寫下的字也不過如我所過的日子那樣荒謬,我既然有勇氣這麽活,那麽也應該鼓起勇氣寫本來記在本子上的愛恨情仇。
我並沒有要說淩晨快三點的我是什麽心情什麽顔色,我甚至也不會驕傲的去對這抽風扇吐煙。我只是下午看了一個鄉下電影,人物景致都羞赧的如我剛上中學的日子,我念起初二那年坐在教室後排的我,哭過笑過之後,中午在教室拿一支筆,看卡帶夾的歌詞紙,一中午的時光過去,我安靜的抽離,學代數地理歷史物理,也許那個時候我才是神聖的強大的,那時候我還沒有CD機,聽到的音質不那麽真切,但介質也不那麽矜貴。